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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墙之隔的秘密


我似乎已经忘了我在这所租来的房子里住了多久.其实一月,一年,一世,又有什么重要.我还能在意的,只是隔壁的那个女子是否跟我一样还租住在这里,而我又还能为这份无望的爱守候及蹉跎多久.

也许说出来会显出我的天真,年过三十的我竟可以如此的幼稚,让人可笑.多年的正规教育及理科逻辑是不容许我把一切建立在没有事实的虚无上,正如我因胆怯与懦弱而从未敢表露的感情,还有那夜夜屏气聆听的,与我无干的脚步声.曾有过很多机遇让我离开这座繁乱的城市,有与我专业更对口的职业,有更能力争上游的人事变动.在这个人人自危追名逐利的时代,我仍然庆幸我还没有与世俗同流.并非我毫无野心不图抱负,只是多年的漂泊生涯里看到太多人们为了争夺权贵的丑态百出与浮沉起落.为了那些生不带来死也不能带去的物欲去奔走忙碌,去勾心斗角,只会让自己更加的贪婪成性欲壑难填.

我只是想像如今这样,平静地,安稳地,默默地,守着这些与她比邻而居的岁月.我从未对开门时偶遇的她表露过我的关心及担心,尽管我很清楚,这样的姿态不会给我带来任何我日日期盼的回报.可我不想造成她任何的困扰,难堪.在不能有比现状更好的变化以前,我希望一切都平稳如常.

搬到这儿以前,我从不认为仅凭一双耳朵就可以开出爱情的花朵,可以感受到全世界最美的景致.我以为它们需要的滋养太多了----一双温柔脉脉的眼睛,一张能说甜言蜜语的嘴,宽厚温暖的手掌,可靠而又强壮的肩膀.等等,一切可以带来更多感观刺激的内在与外在元素.但现在,我几乎夜夜都凝神倾听感受与我一墙之隔的她的喜怒哀乐,她的清醒迷醉,她的叹息歌唱,她的生活.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来想到哪里去,更无法了解她的从前将来.我只知道,她有一张年青清丽的脸,一颗沧海桑田的心,有银铃般的笑声和哀嚎似的哭泣.她在这个城市应该是没有什么知己好友,因为尽管她常常出门呼朋引伴地买醉作乐,却从未见过她把谁带回家来作客.每每听到凌晨尖细地高跟鞋敲打楼道的节奏后,我都能精确地计算出她会花几秒来开门,用多久换装梳洗,然后会是她或者轻声的饮泣或者失声的痛哭.多少次我曾想能敲门而入后告诉她我的心疼,和那些打过千万遍腹稿的安慰.可理智总是阻止了我的冲动,因为于她来说我不过是个陌生的房客,首先不具备抚慰的条件,其次亦没有慰藉的能力.

宿醉的她总是很早醒来,接着会播放一些唐诗宋词或短篇小说的朗诵.她最常放的是<孔雀东南飞>,还有穿插着一些歌曲男女配读的<我是佛前的一朵青莲>.而我洗漱去上班时,在那唯一属于我们共同的一平米大的玄关处,都能闻到她昨夜曾残留的那股熟悉的香水味和依旧刺鼻的酒味.基本上每当傍晚十分,工作了一整天的我都经常会推掉些可有可无的约会回到那,除了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小衣柜和连带写字台的书柜以外再无它物的单人房间.不知不觉间我已经习惯了这个时间段会有的穿墙而过的音乐及歌唱,就像每日三餐一样成为我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她喜欢在黄昏时听些如<故郷の原風景>这类的纯音乐,天色转暗后便改为一首首悲情伤感的中西流行歌曲合辑,而更晚一点的时候她则会放些轻摇滚.偶尔这些固定的规律也会稍作改动而变得多元化些,有时是婉约蓝调,轻柔爵士,还会有像<走西口>这类的秦腔民歌.我总是从她还未来得及丢弃的垃圾存放袋猜测她最近偶尔的白天出门里去干了些什么----那里有药店赠送袋,服饰鞋子的包装袋,餐馆外卖袋,还有一些印有各大书城的名称和标志.阳光极好的午后,偶尔能听到她断断续续的跟朋友通电话时的谈笑风生,那会的她总会不时地发出像春风拂过林海般的笑语.而我就也像个傻子一样面壁扬起嘴角的弧线.那份幸福和欣慰尽管不是我能够给予她的,可却仍能让我因为她的真心高兴而带给自己安祥的心满意足.

大约每隔三个月左右,隔壁就会安静得不能再让我听到一丝一毫的响动.这样的寂静会持续差不多一个星期的时间,随后又一切加复往常.其实她是在那些天里又去游历了,我不知道她在那些城市大街小巷的穿梭间,在那些山南海北的风光里有没有思念这个她暂时的居所和陌生的邻里.可我真的很想问问她:那里的风景美么?那里的人们亲切友好么?有没有一个地方是你觉得值得留恋而不愿再返的?有没有一个地方是你想去却还未找到同伴陪行的?如果有,请告诉我,让我们一同前往,让我们一起留居,即使是,还像现在这样,还像现在这样做你那个陌生的比邻.守候你,注视你,聆听着你的欢笑哭泣,与你有着一道永远不会被拆除的城墙.

 


这么近 那么远

宿醉总是让我在第二天早早地醒来,睁开眼睛后拿起手机一看,还不到六点.我一边揉着快要裂开的脑袋,一边拖着沉重的步子踉跄着走进书房.照例是启动电脑,接着在熟练的鼠标操控下点击MEDIA PLAYER,选择我的播放列表中"朗诵".在柔美的背景乐和一些应文的声调从音响里缓缓徜出来前,我会燃一支我最爱的MILD SEVEN,然后便是对着桌面发呆.这个钟点的我脸上如果不是依旧沉在酒醉的潮红里,便是眼角残留着和过泪后的彩色脂粉的痕迹.呼吸的起伏间,还是有昨夜痛饮后的那股股挥之不去的浓烈酒味,混着耳边手腕上已被挥发得所剩无几的香水味,那是我一直都没换过的Dior旗下的DUNE.

我的生活在杂乱中有自成一格的规律性,区分成一个人的狂欢和一群人的寂寞两类.出去喝酒后的夜晚能让我借醉安眠,而闭门造文的通宵达旦里,我则挣扎在那些没有任何思想内涵和可读性言情或色情故事里.哦,忘了说,我是个替些末流杂志写些仅供人们在厕所排泄或是旅途中的百无聊赖间用以打发时间的小说的写手.那帮只能相约着一起吃喝玩乐的狐群狗党总会在向人介绍时说:她是好多家杂志社的特约撰稿人,也将是明日文坛里最闪耀的星星.每每这时我都会觉得有些无地自容,急不可耐地为自己开脱,而旁人通常以为是我的谦虚客气而更是穷追猛打:请问你所撰搞的杂志都是哪些?什么时候能看到你出的第一本书?而我总是糊乱地顾左右而言其它,快快将话题扯开来.

成为一名作家.呵呵,这究竟是我十几岁时做过的梦?在这纷扰的现实里,我早已丢弃了成为一名作家所必须拥有的优秀品质----洁净而又高贵的本质,敏感纤细的感官系统,富有感染力的灵性和笔触,赞美及希冀的勇气和最重要的,具有从一切事物的观察中发现哲学意味及理性思考的能力.现在的我只知道如何运用那些更肤浅直白的词句,捏造一个更离奇荒诞的情节吸引俗世的眼球和避免编辑的退稿.我只会算计着这篇完成后够不够我去逛一次街把自己这副空壳包装得更华丽些,那三个用EMAIL发出后收到的搞费应该够我缴这个月的房租,还要再写几个短篇才能让我多少存上一点好在不久后去哪里游玩一番,多少个字又能换一杯酒.

当实际与理想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又无法达到水乳交融的生活路线时,相信很多人都会与我一样选择前者.因为精神的满足是不能带给你任何实质性帮助,而衣食住行这些现实问题是谁都无法回避得了的.或许因为我只是个女子,目光短浅,才会不寄望于长远的收获.可这个世界上又有几个一生穷困潦倒却只出售过一副画的凡高?即使是我的执著能够让我终其所成,可死后再如何被世人称赞你的天赋异禀,歌颂你为全人类所做的杰出贡献,花再多的精力金钱收藏你的作品又有什么用呢?它们对生前的苦难和对生活的基本需求没起到任何现实的作用,而你的尸体再也听不到那些惊叹,收不到那些供给.

无可否认,在这样不得不挤身的媚俗的生活里,我一直都活得太过痛苦.而这些痛苦还来自于一些渗透在我生命里的其它元素,这当中包括家庭的裂痕,理想的破灭,友情的淡漠,爱情的绝望等等.它们通过各种方式表现在我的日常生活里:次次酒醉后或者隐忍或者凄厉的哭泣, 夜夜入睡后被改编成充满血腥及暴力的临睡前所见到的人和事,酗酒酗烟,辗转反侧的失眠,回到家后关门锁窗的与世隔绝以及疯狂购物欲和平均三个月会有一次出行的消失.当然这样的生活也有它好的一面,比如我还有音乐,可以在表达每一种心境的同时让灵魂得么片刻安宁的音乐;还有午夜时分无须担忧翌日早起的凭栏听雨和日薄西山前在金色夕阳下的恬静小睡.

我独自生活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南方城市里可以说是没有朋友的,而那些总是与我入夜后一起去寻欢作乐的男男女女只不过是彼此寂寞时的陪伴.除了住在隔壁的那个朝九晚五每日里都两点一线地往返回公司和家里男人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我的住址.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某天深夜我急病突犯需要救助时,敲开那扇与我仅有一墙之隔的门后,这个与我只有数面之缘台词最多是句HELLO的男人,他会不会在开门后冷漠地告诉我他明天有工作而现在需要继续睡觉让我自己CALL 120找救护车?所幸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过,而我亦无需再次去感受漠然置之的人间冷暖.

总是容易在那些有着极好阳光的下午想起那些散落在天南地北的朋友,然后便是不管不顾地致电问候或者聊天.有时候我们会上天下地的瞎扯胡侃,有时候我们会聊些各自这一段时间的境遇,有时候我们会说些看似毫不相干却又能心神领会的话.可就是不会涉及到人生,理想,抱负这些被我遗忘已久的话题.这样的关系让我觉得温暖和安全,就像我们从不曾去表露的那些苍白无力的嘘寒问暖,也因为他们大多是素昧谋面的陌生人.我们相识于遍布全球的网络,一些各式各样的论坛,还有现如今是人都在开的各种各类的BLOG,在线网络游戏等等地方.

在众多网友里,其中最另我感兴趣的是一个日日穿行在沙尘暴满天飞的城市里叫MAYBE的律师.在我眼里,他与我的那个呆板得毫无生趣的邻居很相像.我说不上来他们到底在哪些方面会有惊人的相似之处,这只是一种感觉,一种从我第一次见到我的新房客的直觉.我们的关系建立同时也局限在写信和回信上,其次就是定期浏览对方隔三差五会作更新的日志.他的写作风格属于纪实派,不外乎是交待今天做了什么遇见了谁说了哪些话之类的,偶尔也会有对实事的评论预测和对过去的难以忘怀对将来的憧憬.对他,我总是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甚至是可以把一切的曾经现在都毫无顾虑坦然相告.尽管他从来都在拒听我的电话,忘了回我的信息,也没常传信到我邮箱来.也许是他言之凿凿地答应作我的私人律师帮我解决那些将来也许会出现的法律问题,也许是他从不肯违心而为的行事风格,也许,也许是他说过他会一直陪在我身边,从不现身的陪在我身边.

其实又怎么会不知道,即使是再如何的信任,都不会有谁永远陪在谁身边的.我们各自,就像为了生活而放弃理想离开家乡的我,就像那个远在天涯看似冷漠的MAYBE,就像这个与我比邻而居的老房客,都有太多太多自身的烦恼忧愁需要自行了断.我们是同在走着不同人生路的途人,偶尔投过一瞥遥遥的相望.对于我们来说,彼此之间都只不过是一场自身未能亲历的风景.就像那首不知名的诗一样"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桥下看你" 般单纯得没有任何杂质,就已经足够了.能陪伴着走一程,即使多么地短,不管是谁在路上孤醉,谁又在桥上独舞,不管是谁看谁醉,谁又赏谁舞.醉者之心舞者之痛的最大安慰莫过于,恍惚想起时微笑着道一句:HI 你好么?

 


JUST MAYBE

每周一至五的早上十点半,我都会准时查收邮件.当然,这得撇开那些我在这些钟点还辗转于各地出差,为我的辩护人奔走在公安局,检查院和看守所的日子.在很多人眼里,即或是在自我的内心深处,用工作狂人这个称谓来解析都是再恰当不过了.我认为每个人都会也必须有自我的理想,目标以及职责.只有这样,才能不枉在人世白白活过一场.而为这一切去奔走,去打拼,去厮杀,才能体现身为"人"这种具备着理性和思想感官的高级生物的存活意义.当然,也只有完成这一切,哪怕这一切在营营役役的生命里最终只是一个过程,你也才能让自己,让更多人体会到自我的存在价值以及得到社会的认同.因为即使是一个乞丐,他也需要为谋温饱日日踱步街头.

我已经计不清与这个名叫DOUYRE的不停上路停靠再上路的寂寞女子有过多少封EMAIL的通信了,还有她那如诗如歌没有任何时间观念的短信.我总可我总是来不及给她写信,回短讯,甚至没有个三五分钟停下手中的事来聊个小小的电话.时间于我而言,犹如这北方城市的沙尘暴般来去匆匆,只在你抬头低首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人生,还有太多的路要赶,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你不断地启动开端,在进程中,或是完结掉.

最初我们是通过MSN的BLOG相识的.哦!不,应该说我们是在那遇上的,因为到目前为止,我们仍旧是从未谋过面.但这不妨碍我们把彼此当作朋友,最为真诚的朋友.我想与别的围绕在她身边的男人有所不同的是----她吸引我的是她那率直不羁的文字.尽管她放在BLOG相册里的照片可谓是千姿百态娇媚无比,有着"静如处子,动若脱兔"的变幻多端.

我想我不得不承认她的与众不同,虽然除了她跟我从小到大所接触过的那些按步就班地走着人生路的女生唯一不同的只是她从很早就开始过着漂泊四方的独自生活以外,我也不再能说出她的特异之处了.也许是她那特殊的经历,也许是她那奇特的思想,也许是她那犹如璞玉不懂粉饰的文字,也许是她曾无比认真地跟我说过:不要相信我,不要相信任何时候我口中的一切,并包括那些我亲笔记录下来的文字.因为我从不知道自己何时又在撒谎.MAYBE,JUST MAYBE.

一开始,她应该是企图过媚惑我的吧!我知道,那其实是她与生俱来的本性,一只蝎子对异性所会有的,自学或是不自觉下意识的勾引,而并非发自内心的喜欢或爱.我也是蝎子,我了解蝎子们的把戏和特性,她的那些对我不管用.我曾在某封EMAIL言词凿凿地告诉过她:别企图试探我,因为我们彼此都有着很强的对抗力和免疫力.也因为很多年前,我的爱人就走了,只把爱情留了下来.

记得某天深夜,她曾短信问我:有没有一件事情是能叫人倾家荡产也要做的,那我愿意将我的灵魂一并出卖换的此生永远的笑容和永不侵袭的寂寞.我告诉她,爱.我相信,无所谓世界。她回了句:那我继续寂寞吧,也继续哭泣不停歇.我没有再回复她,因为我知道,她从不相信爱情,尽管她身边从不缺乏恋人.她只是喜欢流浪,在某一处,在某段短暂地瞬间即逝的恋情里.其实她每次都满怀希望,投入而又真挚,摆出迎合的姿态.最后在觉得生不如死时拼命逃离.她总不断地重复后又回到原点.寻找,得到,然后丢弃,再寻找,得到,然后再丢弃.

应该是她曾无意间错点了一封回复邮件,让我发现了她的职业.当我看到那些出自她手的所谓"作品"后,有说不出的心疼.可我深知我根本无法改变这一切,因为我给不了她需要的那些,给不了她一间写作的房子,给不了一个她期待的王子呵护她这一生. 所以尽管我并不赞同,甚至害怕她将来会因为这些而受到伤害,可我也只能看着她,看着她慢慢地消磨了她独有的灵性和特质.我最终还是忍不住地给她写了封信,告诉她我希望她最终能成为一个作家,像杜拉斯一样,这样才不枉费了上帝所给予她的天赋。虽然那也是一种自我的挣扎,可我想会适合她.回信里,她只写了一句话:MAYBE,JUST MAYEB.

很多时候我都会想起她写在BLOG里的一首词:锦书托轻鸿,酒尽再满斟.逝梦舞清晖,魂归凤凰城.柳眉红唇,冰肌玉骨媚盈盈.脂粉红尘,心伤有谁疼.梨窝浅笑,怎堪岁月如刀?空嗟叹,春逝爱烬,竹泪忆湘伶.这就像她对自我命运的一种预知,也是她这一生生活的真实写照.我不知道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一生里,我们究竟会不会有机会脱离这隔屏的距离面对面坐着,看一看彼此生活中最真实的样子.我想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用我的名字来代替----MAYEB,也能用她最喜欢的一句话:JUST MAY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