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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是第几次梦见他了?在你绝然地拂袖之后的一个多月里那些或者记得或者回想不起的梦魇间.

你努力将你们的关系撇清,因为你并不爱他.你喝下太多酒精麻醉自己企图忘记得更为干脆迅速些,因为你并不爱他.你很确定这些,确定自己不会再爱世间的任何一个男子,可以像随手丢弃的垃圾一样丢弃那些不再能带给你丝毫利益的关系者.当然,这也包括了你稍稍喜欢的,你已经明确意识到自己不可能爱上的.

琐碎的片断总在残存于思想内,它们在寄居蛰伏.千军万马地休生养息后,蓄势待发.你抵抗了现实生活中颠簸,可对于那些不断涌现的,如涨潮般无法退却的梦境,在无数个半梦半醒间的意识里,你根本无法与之抗衡,甚至不能对峙.

你从新回到同居了长达半年的居所,与你的新男友.他开深蓝色的北京吉普,个子小巧.是个杀人如麻的丛林杀手,也在本市及多个城市犯有多宗命案.有两对男女与你们一同前往,彼此笑语不断,仿似相交多年的密友.你们落坐在宽敞的客厅,等待主人的迎见.这里不再是当初你离去时的样子.在你走后,它被布置得如同酒吧.五彩缤纷的探射灯明明灭灭,光怪陆离.这时有位女子摇曳着走来,站在沙发的转角,笑容满面地问道:"你们想喝什么?我是他新请的工人.她穿着暴露,不,应该说她连那仅剩的三点式的遮羞布都太过透明,我甚至看到那薄翼蕾丝后的阴毛.她皮肤光滑,有一对玲珑傲挺的乳房和细腰肥臀,具皮肤弹性程度推断,她不会超过二十一.你在刹时间醒悟,倏地站起身来给她甩过去一耳光,接着你拳脚并用,狂暴地打她.在兴奋的仇恨的快意中,你已经感觉不到所有赤身肉搏的撞击所会带来的痛楚感.你只是在盲目地发泄,在极度忍耐后犹如崩溃的势不可挡.她没有还手,也不喊叫,仿似在心甘情愿地接受你的惩治.没有人劝阻,他们的安之若素形同虚设.血,又是血,如夜色里玫瑰般地绽开,湿润的腥气弥漫在整间房内.你终于累了,瘫倒在沙发上茫然地看着你造就的这一切.那个单薄瘦削的男子轻轻地把你搂在他肩头,你没有感觉到被重新振奋的力量.因为他瘦骨嶙峋的胸膛没有让你感觉到安全及温暖.

她几乎是匍匐着离去的,在白色大理石的地板上拖出一条蜿蜒的血迹.你很清楚,像她这样的,为了生活而出卖了肉体甚至灵魂的女子遍布各地.即使是今天死去,尸体被人在任何地方发现都不足为奇.她们无法被确认身份,无处葬身.你点了一支烟,明灭不定的灯光中,只有它时弱时强地在燃烧.星火燎燎.他们继续畅谈,就像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样.除了地上那滩无法渗入而慢慢凝固的血,和一条突兀蜓走浓淡相间的血迹.你只是抽着烟,抽着烟独自等待,等待他知晓一切时的责备或者假装不知置之身外的纵容.

良久.他来了,带着一脸讪笑,也带来了另一个女子.我知道,立在眼前这个面容清丽黑发袭肩的才是他的�任.我同样也知道,他们的关系不过是乘车渡船的关系,维系不了多久.然后他们开始打牌,所有女伴陪在各自男人身边照看打理他们间歇所需.烟雾弥漫的灯光下,你看到他孩子气的表情再度回归到脸上.他不再为你的离去而感到悲切,没有红肿的双眼及憔悴的容貌,在经过短暂的恢复后,他将自己养护得更为妥善.你离席而去,无人探询,身后谈笑风生.在冲凉房里你用冷水淋浴,冰冷而又刺骨的小水柱从莲蓬头里喷薄而出.所有毛孔竭力收紧,浑身血液在体内加速流转奔腾.无论你如何加大力度的搓洗,那股稠密的血臊味你都没能抹去.它们在你鼻翼,眼角眉梢,在你收紧的毛孔四周盘绕不止,挥之不去.转过身去,你看到镜中的自己稍稍躬身弯曲的****,它因你强力的揉搓而变得通红.关掉水闸,你放弃了这样自残式的挣扎,穿戴整齐.经过迂回弯转的长廊,你来到你曾睡过的房间.它如今遍布杂物,积满灰尘,暗无天日.拉开窗帘后,你看到扬起的灰尘在斜辉里飞舞.腾空而起,又寂然沉落.金色的夕阳洒进光亮,把整间房照得温暖而又灼眼,你眯起眼睛看到你遗落在这里的物什.一些大小不一,淡色素雅的包包,拉链全部被拉开.一一仔细查看摸索,你确信它们只是些张着黑色大口得不到欲望满足的空包而已.你捡拾了两个你仍旧喜欢的,准备关门回去.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闪身而入.你定神一看,原来是他.你冷眼看着,一言不发.不问他为何而来,也不问他如何而来.他从腰包里拿出一沓钱塞到你手中提住的包内,急急地说着:拿上它们,我不再有欠于你.他在妄图用金钱来买断彼此之间曾有过的一切关联和伤害,可他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些我曾受到过的,是永远都无法用数字来估量的.在推攘的抬头间,他又变成了另一个男人----那个曾花费了我四年最好青春年华的男人.曾经的那个男人不也如现在一样用金钱来买断彼此的伤害么!不同的只是曾经被买断的被是我给予的,而如今要求买断的却是我曾受到的.这是你第一次正视自己的恶毒,当它们呈现出来是你潜在的本质的时候.你不再推却,默认这份交易.因果循环的报应里,你依然得到了不会使你挨饿受冻的物质.你只能面对自己的需求以及发现自己恶毒后的羞耻感,它们是你身体的痛苦和良心的责备.

鱼贯而出后你们回到各自的新欢身旁,牌局仍旧而谈闲继续.你轻声地对你的丛林杀手说你想走了,他扔掉手里的牌,带你离开.在飞驰的高速公路上,你泪如雨下.身旁的男子只是专注地开着车,不时地递来几张纸巾.你在泪光闪烁间,终于想起了他的真实身份----他是那出<血色浪漫>电视剧里的三线副角.他是你停滞生命里唯一奉献过一切也为你付出一生的男人,他幻化成另一个与他极其相似,却是你此生都不敢面对的现实和梦境里的角色.因为你知道,你在这些年里辗转流离里,以今后一生一世的奔波行走间,你都不能忘怀的那刻骨铭心的深爱和穷途末路时的摧毁.那些脉脉依依,那些灰飞烟灭,犹如秋后的干草,熊熊燃烧得一干二净后,又在来年春风毕生.轮回流转的现实或者梦境里,你永远都不能赶尽杀绝.

你一直都在用新的创口包扎旧的伤疤,生生息息,周而复始.你在所留居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只是迁徙下的落脚,所以才会对身旁来来去去的形形色色男男女女保持距离.于你,他们都是终需一别的过客,于他们,你也是总会败落的花朵.不管走多远的路,你都置身寂途,永远没有一个出口来让你释放那些稚嫩的惊恐,年少的叛逆和青春时所承受到的,巨大的伤害,包括一些你永远不会启齿于人的秘密.你从不害怕湍急的河水,可你渡过不了暗藏的旋涡.一个又一个接踵而来.你不曾放眼世界,因为你还在摸索自己的巨大核心所在,所以你目光短浅,不去看将来.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在修复自我,完善自我,站在体外,用灵魂地眼光审视世俗的自我.不曾间断,不曾放弃,不曾抛离.